吃惊。便踱到屋外看文景饭。只见油锅中呼一声窜起白汽,盐、花椒、茴香和油等佐料的味儿与菜的清香已汇集在一起,沁人心脾。文景又添加了水,显然是要合锅面了。
“唉,谁与谁一家人,都是天意。这与人的好坏贤愚对错无关。就象行路时遇见了打劫贼、种庄稼遇上了颗粒无收,都是天时地气决定祸福。――比如我小时候,父母对我希望可大呢!谁曾想会遇上意外?人生常有不如意,我们只有去面对。春怀人不错,你们要好好儿夫妻。”
文景坐在灶口,一边加火一边点了点。这种劝说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一种全新的解释。他没有将他(她)们的婚姻失误当成一种人生教训,而是当作一种偶然的外在的不可躲避的灾难。按他的经验,人生就是面对意外。她实在没有想到一个煤矿工人会这幺达观。
“长红得了一对双胞胎呢!”
“真的?男娃还是女娃?”文景问。灶火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。
“一男一女。”吴长东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。
两人正告诉着,赵春怀一手托着包熟肉、一手提着个酒瓶回来了。文景的菜锅刚好也咯嘟嘟沸。于是,两个男人掩了屋门,一边喝酒一边叙旧。文景则在外面的水缸边沿上刮一刮菜刀,试一试锋刃,准备削面……
文景盛了两碗刀削面,往家里送时,听见吴长东说:“没有长方的努力也不会有春玲的今天,当初去县城时她对长方就有过承诺。”赵春怀大包大揽应:“事情果真这样,这件事就包在了兄弟上……。”两人一见文景,就把话打住了。赵春怀便脸红脖子地埋怨:“上主食也不与人打个招呼?”文景不懂这规矩,一手端一个面碗,便要朝后退去。吴长东忙站起来接过面碗,直夸文景的削面技艺。吴长东说他还要赶路乘车,这酒已喝得恰到好,主食上得正是时候。并且邀文景来一起吃饭。三人各怀心事,一顿饭吃得别别扭扭。
送走吴长东返回来,赵春怀的脸色就由红转青,寻衅找茬儿。他一进门绊倒个小板凳,也不往起扶。拿起茶杯喝水,大概是茶叶柄卡了咙,咔咔地大咳了几声。坐下来抽烟,拾起个空火柴盒来摇了一摇,恶狠狠砸在文景脚边。文景以为他喝多了,急忙到屋外找柴禾棒儿,从灶火的余烬里给他弄回火来。他嘴里衔着烟并不去就火,却仿佛嫌文景弄到地上火星,过去就乱踏乱踩。一只脚碰到那尚未编成的童椅,他又朝自己的手工踢了几脚。赵春怀这看似离谱的举动其实并不离谱。他的愤怒、他的怨恨和忍耐已压抑了三、四个钟,现在正是发酵、膨胀和宣的时刻。他不用什幺办法,都无法集中注意力、驱散屈辱和杂念,只好毫无主旨地乱踢乱动。当他终于开口说话时,发出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味儿,哭丧的口音中不无讥讽:
“为什幺见了吴长东叫长红?”
“看错了。”
“你和吴长红什幺关系?”
“相过。谈过婚嫁。”
“发展到什幺程度?”
或许,文景如实地告诉他她与长红的交往过程会更好些。但是,文景是把自己的尊严和权利看得比命都神圣的倔强女子。她认为她与长红的联系方式、情感经历只属于她(他)们俩,别人无权过问。她若和盘托出,就是对纯洁爱情的亵渎。为此她望着窗外,缄口不语。
“不好说吧?知你就没法儿说!”赵春怀突然笑起来。是那种罕见的忘乎所以的狂笑。当笑声停下来时,宽脸盘上爬满了泪珠。文景从衣架上摘下巾来扔给他。她见过发酒疯的人,总是这幺哭笑无常。